第938章 勘河定论(1/2)

又闲闲问了几句吕梁洪工料、漕船过闸的寻常光景,眼见日影偏过正午,秦浩然便示意秦承风付了酒账,起身辞行。

陈大水亦步亦趋送到酒肆门外,心里却已翻起了波澜。

往后在这吕梁洪地面上,我陈大水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虽管的是些河工调派、闸夫排班的琐碎营生,可到底是替漕督衙门办差,逢年过节,兴许还能往淮安府递一回话。

再往大处想,若是差事办得漂亮,入了秦总督的眼,保不齐哪一日能混个闸官、坝官当当。

那便是正经的朝廷吏员,吃粮拿俸,子孙脸上都有光。

站在酒肆门口,望着秦浩然一行人的背影远去,嘴角满是藏不住的憨笑,心头翻涌着无边的念想。

秦浩然回到运河码头,当即吩咐起锚开船。

官船驶离徐州岸畔,顺着水波继续向北巡去,清查漕仓点检行程。

经此一闹,李若星查得更紧了。

借着揪出的几个煽动吏役顺藤摸瓜,又牵出了更多的人和事,从河工料场的盗卖官物,到闸官的勒索船户,再到州县官的侵吞协济银。

衙门里头,早已是人心惶惶。

有那手上沾了钱粮的胥吏、管工,自知账目经不起勘核,暗地里打点行囊,盘算着携银逃遁,哪知城门渡口早有漕兵布防,才要出城,便被拦了下来,押回听候问话。

余下一干人,慌得六神无主,又不肯束手待查,四下寻门路、托人情,一窝蜂往李若星的行台去,指望面见钦差,辩白求情。

一众说情的,纵然备了帖子,托了相熟的人辗转通传,但最后连行台二门都踏不进去,只能在巷外干候,束手无策。

一时间,河道衙署之内,人人自危。

往日里应酬往来,谈笑风生的同僚,如今相见也只是眼神躲闪,各怀鬼胎,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都晓得此番钦差勘核河工钱粮,不是虚应故事,一旦簿籍对上,便是祸事临头。

这场河工钱粮的勘核,从天奉三十二年十一月初李若星进驻行台算起,一直查到来年二月中旬尘埃落定。

这一日,徐州河道行台大堂之上,李若星将最终的勘核奏疏与四卷附册,齐齐摆在案上。

此番钦差勘核河工一案,前后弹劾、罢黜、拿问河道及关联府县官吏,合共四十二员。

首当其冲,乃是原济宁管河郎中周茂,正五品,总理山东境内河工十有余年。

经逐册磨算簿籍、传集人证质审,查实其侵渔正项河工银一十万二千七百三十余两,又借采办秸料、桩木、埽缆之名,虚开数目、冒销折价银四万一千二百余两。

平日纵容胥役、河兵,向沿河济宁、兖州、东平各州县横索馈送,遇征调民夫,则百般刁难、私下折收夫价,盘剥无度。

法司拟罪,斩监候,候秋审覆奏定夺。

次为原管河主事王宪,正六品。

天奉二十九年清口大浚,他分管南岸工段,暗地克扣河夫工食银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余两,上报疏浚土方,虚冒过半,浮开丈尺,欺瞒上官。

拟流三千里,名下赃银尽数追征入库。

府州佐贰之中,徐州府同知陈璋,从五品,往年协济河工、督运物料,每遇起派民夫,便多报人丁,从中渔利,侵吞公帑一万一千一百余两,今已革去职衔,查封本籍。

淮安府管河通判,正六品,常年执掌清江浦闸坝、料场,历年收受属下官吏三节两寿、年节馈赠,累计银三万八千九百六十余两。

又放任手下攒典、闸头,克扣河夫口粮,勒要漕船过闸使费,百般刁难往来船户。

拟革职,发边卫充军。

济宁州判吴思齐,从七品,专管河工料场收放,私将官贮秸料、苇草盗卖于沿河土棍、粮铺,得银一万四千三百余两。

拟革职,杖六十,徒二年,赃银照数追还。

余下管河主簿、各闸闸官、河营把总、府县典史、驿丞、佐杂吏目等三十七员,情罪各有等差.

.

.

依律拟断,或革职回籍,或降调闲职,或杖责发落,或远戍边方。

这一案掀出来,自北直隶南段起,沿运而下,直到淮安清口,整条河道衙门里的中下层官吏,几乎一扫而空。

再算追赃一项,此番起获追缴之数,乃是近年河工勘案之中,从未有过的大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