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规划的初稿是吴广平执笔的，写了将近一个月。
他每天早晨在市政厅二楼的办公室里坐下来，面前铺开一张对开的纸，用蘸水笔一行一行地写。
写累了就到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广场上的人来人往，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废的纸攒了一摞，有些是因为措辞反复改，有些是因为数字核对不上。
他把废稿折起来放在桌角，等积到一定厚度就拿到楼下的锅炉房烧掉，烧的时候站在炉口旁边看着纸页蜷缩变黑，直到整摞都化成灰才转身离开。
初稿完成之后，林平把陈默和杨教官都叫到了办公室。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桌上摊着那份规划草本，旁边放着铅笔和几杯茶。
林平先把草本翻到目录页，手指在几个章节标题上依次点过去：“交通、能源、教育、工业、农业、卫生、边防。
七个部分，你们先看一遍，有意见直接说，改完了再定。”
陈默把草本拿到自己面前翻了一遍。
他翻得很快，每页停留的时间不长，但翻到交通那一章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手指在一行文字上停住了。
那行写的是“五年内修建连接坤甸与各主要矿区的干线公路，总里程约一千二百公里”。
他看完之后把草本推回去，拿起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林平。
便签上写的是：“公路里程数字偏大，砂石料和水泥的产能跟不上。
建议分两期，前期先修矿区之间的连接线，后期再延伸至东海岸。”
林平看了便签，把草本翻到交通那一章的末尾，用铅笔在边上画了一道线，旁边注了一个“两期”的字样。
陈默又翻到能源那一章，这一章他看得更仔细，几乎每页都停了一会儿。
看完之后他没有再写便签，直接开口说：“电厂扩建的进度要提前。
炼油厂投产之后用电量涨得快，现有的柴油机组不够用。
先扩一台蒸汽轮机，煤从矿区调，比烧柴油便宜。”
杨教官翻到教育和边防两章，在教育的部分加了一条“师范速成班”的建议，要求每年培训至少六十名小学教员，分配到各矿区和市区的新建学校。
边防那章他划掉了原来的“固定哨所”表述，改成“机动巡逻与固定哨所结合”，理由写的是“固定哨所兵力分散，机动巡逻反应更快”。
四个人从下午一直讨论到傍晚，中间有人进来添了两次茶，点了一次灯。
规划草本上的批注越来越多，页边空白处挤满了各种笔迹，有些是铅笔写的，有些是钢笔，有些地方用炭条画了圈和箭头。
吴广平在旁边负责记录，把每个人的意见按章节归类誊写。
他的字比平时潦草了些，但每一笔都还认得出来。
第二天上午，修改稿重新誊清出来，比初稿厚了将近一倍。
林平把修改稿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名，让吴广平拿去油印。
油印机在市政厅一楼那间小屋里，猴子带着两个人印了整整一个上午，印出来八十份，装订之后分发到各矿区管委会、市区各办事处、边防哨所和驻军指挥部。
文件发下去之后，各单位的反馈陆续回来。
矿区那边提的意见集中在交通上，说矿区之间的连接路太窄，载重卡车会车时得让到路肩上，建议把路基加宽到六米以上。
市区办事处的人建议在教育那一章里加上夜校的课时安排，说现在夜校只有识字和算术两科，能不能再加一门简单的簿记和信函写作。
边防哨所反馈说，机动巡逻的路线需要明确标注，不然巡逻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这些意见被收集起来之后，吴广平又改了一遍，把能吸收的都吸收进去。
规划定稿在第二周正式印发，封面上印着“兰芳人民共和国五年发展规划（一九四七至一九五二）”的字样，下面标注了编制单位和日期。
文件发到各单位之后，各矿区管委会和市区办事处开始按规划里的要求制定自己的执行方案，把五年目标分解到每年、每季度、每月。
交通建设动得最快。
矿区之间的连接路在规划定稿之前就已经开工了两条，规划印发之后又增加了三条。
工程队从原有的两个扩到四个，新招的工人大多是矿工家属和回流难民，有力气肯干活，但缺技术。
庄先生从原来的工程队里抽了几个老手带新兵，一边干一边教，路基怎么放线、碎石怎么铺、压路机怎么开，手把手带了几周之后新工人就能独立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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