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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顾长安重新回到翰林院。
沈从岳显然已经知道皇帝交给他的新差事,见面以后便让书吏搬来几份刚刚从北直与山东送回的查访文书。
楚云衡看着堆在桌上的册籍,感叹道:“顾兄此次离京半个月,回来以后差事更多了。”
顾长安翻开最上面一册,无奈道:“大概我是天生劳碌命吧。”
萧玉衡笑道:“别人记功以后多半能够清闲几日,你这功劳倒像是用更多差事换来的。”
三人说笑几句,很快便低头忙碌起来。
接下来几日,顾长安大部分时间都在核对北直与山东送回的查访文书。
与此同时,朝廷处置河工案的几道公文也沿着驿路送往河南。
数日之后,这几道公文先后抵达河南。
王宁受到申饬,罚俸三月,同时被责令整顿归德府刑房,重新复核近三年经手的河工案件。
看完公文后,王宁只命人将刑房近三年保存的案卷全部搬进值房,按照年份重新整理。
河南按察使则被责令查明此前经手官员在复核陈绍安案卷时有无失职,分别议处,并重新修订按察司的复核章程。
与这两道公文一同送到河南的,还有吏部对陈绍安的处置。
罚俸半年,记过一次,责令整顿宁陵县衙户房与印房,三个月内重新核清河工钱粮。
此前暂停视事之令撤销,仍任宁陵知县。
王宁将公文递到陈绍安手中,沉声道:“朝廷没有革你的职,也没有将你调离宁陵,不代表空白文书之事可以就此揭过。”
陈绍安双手接过公文,郑重道:“下官明白。”
王宁又提醒道:“河南布政使司很快会派人核查宋家与另外几户的田亩,你回到宁陵以后,只需整理旧册,配合查验,不可自行扩大清查范围。”
听见清查田亩之事并未因此搁置,陈绍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拱手领命。
离开府衙时,秀芝一直等在外面。
看见丈夫手里的公文,她连忙迎了上去,紧张地问道:“朝廷怎么说?”
陈绍安回答道:“罚了半年俸禄,还在吏部考册上记了一过。”
秀芝脸色微微发白:“那你的官呢?”
陈绍安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官还在,朝廷让我回宁陵。”
秀芝愣了一下,紧绷多日的神情也随之松了下来。
她没有询问丈夫还能不能升迁,也不在乎那半年的俸禄,只要陈绍安能够清清白白地回到宁陵,此前在府城奔走的这些日子便都不算白熬。
与陈绍安一同收到朝廷回文的,还有邵文举。
他独自在值房中拆开奏疏,很快看见了皇帝留下的朱批。
顾长安越出奉差,朕自有处置。
所劾仗势干预,并无实据。
卿身掌刑名,当以辨明曲直为先,不可以旧怨杂于公论。
邵文举看着最后一句,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想用这封奏疏证明顾长安仗着父亲权势干涉河南刑名,皇帝却从这封奏疏里,看见了他与顾明渊之间的旧怨。
还未等他想好该如何回应,吏部的公文也一起送到了按察司。
奉皇帝口谕,邵文举任内经手的几桩重大刑案,须将完整卷宗送入京城复核。
至于他在河南任职七年的考语,此时也已经从吏部档房中调了出来。
邵文举拿着公文,半晌没有说话。
他在河南按察副使的位置上坐了七年,一直认定是顾明渊有意压着自己。
如今皇帝准备亲自翻开这七年的考册,他原本想要的“公道”,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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