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看绍安是个读书的料。”
“小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书,果然是有大毅力的人。”
陈绍安听着这些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记性还没有差到连几年前的事情都忘了。
眼前这些人里,就有不止一个曾经在他第三次、第四次乡试落榜以后劝过他。
有人说他年纪不小了,继续考下去也没意思。
有人说秀芝跟着他吃了这么多年苦,该替妻儿想一想。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庄稼人就该有庄稼人的命,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也得认。
这些话其实都算不上恶意,甚至从当时看来,大多数还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只是如今,同样一群人又像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一样,一个个都认定他早晚能中。
陈绍安最终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劳诸位挂念。”
有人已经帮忙牵住马车,还有人主动去搬箱笼。
秀芝坐在车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砚生从车上抱下来。
一家人还没进村,消息已经先传了进去。
等马车真正停在自家院门前时,原本不算宽敞的院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陈绍安看着眼前熟悉的泥墙和院门,心里反而比在村口时踏实了些。
只是还没等他将箱笼搬进屋,一个妇人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来:“绍安,回来了?”
陈绍安回头,愣了一下。
来的是族里一位伯母,手里拎着两只鸡,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两匹布的年轻人。
两家虽然都姓陈,关系却早就出了五服,平日来往极少。
秀芝显然也认出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当年陈绍安第五次准备乡试,家里实在拿不出赶考的盘缠,她曾经去借过一两银子。
对方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最后委婉地告诉她,家里的钱也不宽裕,而且陈绍安已经考了这么多年,再这么一年年往里面填钱,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银子自然也没有借到。
如今两只鸡和两匹布,却已经送到了院门口。
那位伯母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秀芝的异样,笑着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都是自家人,绍安中了进士,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这两匹布给砚生和你做身新衣裳,鸡养几日,等绍安赴任前再杀。”
秀芝下意识看向丈夫,陈绍安连忙道:“伯母,人来便好,这么重的东西不能收。”
“什么重不重的,都是一家人!”
两边推让了半天,最后鸡留下了,布却被陈绍安坚持退了回去。
类似的事情接下来几乎没有停过。
东家送来一篮鸡蛋,西家提来一条肉。
还有一位平日只在祭祖时见面的族兄,专门拿来一方新砚,说是给砚生将来启蒙用。
最离谱的是一个住在村东头的老人,硬说自己早在陈绍安十岁那年就看出他“额头宽,是个读书做官的相”。
陈绍安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跟对方说过几句话。
等到院里终于稍微安静下来,已经快到傍晚。
秀芝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关上院门,回过身看着桌上堆着的鸡蛋、点心和两包红糖,半晌没有说话。
陈绍安正把别人送来的礼物分门别类,见状问道:“怎么了?”
秀芝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
她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包红糖:“就是觉得有意思。”
陈绍安很快便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也沉默下来。
秀芝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倒没有多少怨气。
“以前咱们家日子最难的时候,这些亲戚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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