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他站在秦府门前,手里捧着今科会元的门生帖。
顾长安看着许文卿,倒没有露出什么讥讽之色,只是规规矩矩还了一礼。
“许兄,许久不见。”
许文卿听见这一句,神色反倒更僵了一下。
若顾长安冷笑,或者借今日会元之势说些刺人的话,他心里或许还好受些。
偏偏顾长安这般平静,倒像当年那场文会里所有的难堪,都早已不值得再提。
沉默片刻,许文卿才道:“当年一别,没想到顾兄竟一路走到今日。”
顾长安笑了笑道:“当年那场文会,我至今还记得。”
许文卿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旁边几名京中的贡士听见“文会”二字,也隐约想起旧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士林的消息从来传得快,何况当年顾长安那首“敢教青云避锋芒”闹出的动静,本就不小。
顾长安却仍旧语气平和。
“那时若非许兄以‘志’为题相激,我或许也不会那么快明白,自己究竟想走哪一条路。
说起来,倒该谢过许兄。”
这句话不轻不重,听起来甚至像是真心道谢。
可落在许文卿耳中,却比任何讥讽都更难接。
他当年想看的,是顾长安出丑。
可谁也没想到,那场文会最后留下来的,不是顾长安的笑话,而是那句“敢教青云避锋芒”。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过了片刻,才勉强道:“顾会元言重了。
当年不过文会切磋,许某年少轻狂,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顾会元不要见怪。”
顾长安摇了摇头:“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便从许文卿身上移开。
这一移开,才真正让许文卿心里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因为他忽然明白,顾长安不是不记得,而是真的已经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站在许文卿身旁的那名年轻男子,这时终于上前半步。
他年纪与顾长安相仿,眉目清朗,衣着并不奢华,却自有一种京城名士门下养出来的端正气度。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子安,这位便是解明章。”
顾长安心中微动。
解明章。
沈青山的得意门生,今科会试第六名。
昨日放榜时,这个名字从顺天那边传过来,便让江西会馆安静过一瞬。
顾长安没有见过他,却早已听过他的名声。
更何况,沈青山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本就不是寻常名字。
解明章已经拱手:“顾会元,久仰。”
顾长安也还了一礼:“解同年,幸会。”
同年二字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更微妙了些。
一位是沈青山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一位是当年被沈青山当众轻描淡写否定过的顾家纨绔。
如今二人同榜,一个第六,一个第一,再站在秦府门前,便连旁边那些新贡士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解明章神色倒很平静:“昨日听闻顾会元连中五元,顺天那边许多人都在议论。
家师早年也曾见过顾会元,若听闻今日名次,想来也会有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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