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在从车上搬运行李,也有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门口与相熟的同乡寒暄。
门房旁边挂着一块新写的木牌,上面登记着近几日抵京举人的姓名与籍贯。
顾长安刚下马车,便看见方明远从里面迎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下午。”
“收到信便来了。”
顾长安抬头看了眼热闹的会馆,笑道:“这几日来了不少人?”
方明远点点头道:“昨日一口气到了十几个。”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我那间屋里又添了一人,如今已经住了六个,昨夜除了磨牙和说梦话,还有一个半夜起来背书,我险些以为自己又回了贡院。”
顾长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若实在受不了,可以在附近另租一个院子。”
“那怎么行?”
方明远摇头道:“父亲既然让我住会馆,我至少也要住到会试结束。
否则他知道以后,定会说我连这点苦都吃不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会馆里走。
刚穿过前院,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兄到了,方兄居然也不派人知会一声。”
顾长安转过身,只见周崇礼正从廊下走来。
几个月不见,周崇礼似乎清瘦了一些,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脸上的笑容却与在永宁县学时没有多少分别。
“崇礼。”
顾长安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相互见礼,周崇礼便伸手在顾长安肩上拍了一下。
“为何这才分别数月,却感觉此去经年了一般。”
顾长安笑道:“确实如此,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初在吉安时,四人在一起准备院试的光景。”
几人正说着,沈文修也走了出来。
相比周崇礼,他依旧显得沉稳许多,只是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疲惫。
顾长安连忙拱手道:“文修。”
沈文修脸上一喜道:“长安!
方兄昨日说你会来,我还与崇礼说你可能要明天才会来,没想到你来得倒快。”
顾长安道:“你们从江西千里迢迢赶来,我这个先到京城的人若连面都不露,岂不是要被你们骂上一年?”
众人相视而笑。
方明远带着几人去了会馆东侧的一间小厅。
厅内摆着十几张桌案,平日供住在会馆的举人读书写文章。
此时正值午前,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翻阅经义,也有人围在一起讨论京城最近流传的几道策论题目。
方明远找了一张空桌,又让人送来茶水。
“你们昨日什么时候到的?”
顾长安问道。
“天黑之前。”
周崇礼叹道:“一路上还算顺利,只是到了北方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昨日进城时,马车的车帘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沈文修端起热茶。
“我们原本还想在路上多走几日,后来遇见几个湖广举人,听说京城的客栈已经开始涨价,便加快了行程,幸好会馆还有位置。”
方明远点头道:“再迟半个月,只怕连六个人一间的屋子都住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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